□李 浩

“如果你不够专业，就请你不要太敬业。”前不久，北京四中雄安校区校长黄春的这句话引发了广泛讨论。

说到教师行业，人们普遍认为其具有专业性的特点。从职称评比的量化指标、到教育教学的科研课题，无不显示教师的专业性。

这句话之所以引起不少人的共鸣，是因为现实中有一些教师不是很“专业”。

我有一位同行在朋友圈晒儿子的周末作业，说儿子苦不堪言，就算熬到半夜也无法做完。从这可以看出，布置作业的学科教师有多么不专业，却又特别喜欢挤占学生的时间，连儿童合法的休息时间也不放过，显得特别“敬业”。

那么，怎样才能判断一位教师是否专业呢？

教师的专业性，本质上是在复杂情境中，运用专业知识和判断力，促进学生全面发展的综合能力。它不仅是“会教”，更是“为何而教”和“如何教好”的深度结合。

“为何而教”是一个教育价值选择的问题——是为学科分数，还是为学生的全面发展？这种教育价值选择又决定了教师的教育行为，即“如何教好”。一些教师觉得，学生只要重复刷题，好坏都能出点成绩，于是期末学生就有了做不完的试卷。

有的教师想的是如何挤占学生的时间。殊不知，一个学生的时间是个定量，各学科所能分配到的时间是个变量。人人都想扩大变量，那么不是各个变量此消彼长，就是让学生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从学生发展的角度看，这种提高学科分数的办法显然不科学，不是良策。

教师的专业性体现在学科知识和教学上。有一次巡查晚自习，我看到一位年轻教师坐在班级后排，一个人专注地做着试卷。她在职业生涯刚起步时就已经意识到，要提升对学科知识的理解，解题是一条重要的途径。

我非常理解她的专业研修方式。通过解题，教师可以系统性地掌握和结构性地理解教学内容。在当前的应试教育体系下，一位教师的解题能力非常关键，尤其在中高考阶段，帮助学生获取学科分数是教师专业性强的显著特征。

我从不避讳分数的重要性，分数之所以重要，是由当下的人才选拔制度决定的。教师能够通过解题帮助学生获取分数，从而得到更好的升学通道，自然是教师专业性的显著体现。

但是，教师自己能解题，不代表他的学生也能解题。教师需要将特定的知识转化为学生可理解、可接受的形式，包括判断重难点、设计有效类比、使用恰当例证等各方面能力和智慧。

教师的专业性体现在课堂吸引力上。学校接到对教师的投诉，多半是他的课堂有问题。因为，课堂是师生之间直接对话的场所，课堂上的目标设计、活动推进彰显了一位教师的专业能力。

在课堂上照本宣科不难，难的是基于学情选择教学内容，设计出有逻辑、有梯度、有吸引力的课堂旅程，通过提问、讨论、倾听激发学生思考，让思维过程可视化，并推动课堂走向深入。

在得到学生的回应后，优秀的教师能及时准确地进行评估和反馈，从而进一步激发学生对学科的热爱。

我经常会跨学科听新教师上课。虽然我是门外汉，但可以从一位教师的课堂逻辑中、对学生的评价中，以及学生对教师的回应中，感知一堂课的含金量，从而推断这位教师是否具有专业性。

教师的专业性体现在师生关系的建构上。一位教师让所有学生喜欢是不可能的，让所有家长满意也是不现实的，但假如大多数学生不喜欢某一位教师，这位教师可能需要自我反思一下。

因为，教育学的核心是关系的建立，没有良好的关系，也就没有良好的教育。教师是学生成长的“重要他人”，因此，教师要努力和学生建立一种信任和安全的情感联系，创造一种让学生敢于尝试、不怕犯错的心理环境。

学校应该是允许学生犯错的地方，这样学生才能更好地融入社会。如果仅仅因为学生在一道题上的错误，教师便肆意地宣泄自己的情绪，这并不能体现教师的敬业，实则是极不专业的表现。

一位专业的教师善于洞察，能识别不同学生的认知特点、学习风格、情绪状态和潜在动力，然后因材施教，对学生进行个性化沟通与引导。

教师的专业性体现在教育伦理和温度上。教育行业的特殊性在于教师所面对的是一个个活生生、有情感需求、有精神灵魂的人，而非冷冰冰的数字，或是没有知觉的物品。

教师最大的挑战在于识别自身的偏见。人都是有情感喜好的，教师对学生也是如此，这是人之常情。但能公平地对待每一个学生，识别并挑战自身对学生的喜好或偏见，这是教育伦理的要求，也是一位教师的专业性所在。

教师应始终以学生的长远发展和福祉为最高目的，为所有学生，特别是弱势学生创造公平的发展机会，在出现利益冲突时，能坚守教育者的良知。

教师的专业性体现在响应时代的发展与变革上。上个世纪初，互联网席卷各个领域；10年前，移动电话应用到各个角落；现如今，AI变革已经到来。

杜威说：“如果我们仍用昨天的教育培养今天的儿童，那么我们就是在剥夺他们的明天。”一位教师难能可贵的一个专业特点就是与时俱进、终身学习。闭门造车，或陷于信息茧房，一定会信息闭塞，唯有向同行多学习多借鉴，才能增长见识，保持自己的专业性。

教师的专业性还体现在其他很多方面，总之，是在无法预知的课堂情境中，基于知识、经验、伦理，为学生的最大利益作出即时且明智的判断和决策。正是这种不可替代的能力，让教育教学成为一种专业，让教师成为一种职业，让学生因为教师的这种特质成为更好的人。

（作者为绍兴市上虞区华维外国语学校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