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汪 恒

2023年5月，在义乌市人民政府的大力支持下，义乌工商职业技术学院等单位牵头组建了义乌自由贸易发展区市域产教联合体，通过市域统筹、多元协同激活职业教育与产业发展的内生动力。

回顾过去3年，这条城校共融共生的探索之路是否取得了预期成效？它为职业院校深化产教融合、服务区域发展提供了哪些经验？又如何在实践中书写“义乌发展经验”的教育新篇章？近日，本报记者采访了义乌工商职院院长徐美燕，听她谈谈一路走来的感悟与思考——

记者：市域产教联合体与传统的校企、校地企、校行企等合作模式有哪些不同？你们决定共建市域产教联合体，是基于哪些共同需求或发展痛点？

徐美燕：以往的校企合作、产教融合，大多数是“签协议、挂牌子”，属于松散的“物理组合”，容易陷入“联而不合、合而不深”的困境。市域产教联合体与它们的不同点主要有三：

一是主导方式不同。传统模式往往是学校主动找企业，或者政府牵线搭桥，本质上是自下而上的撮合。而联合体是市域层面的系统性工程，由地方政府牵头统筹。

二是运作机制不同。以前的产教融合更多是契约式合作，“你出设备、我出学生”，各干各的。联合体则强调实体化运作，以产业园区为基础，成立多方参与的理事会，有专门的组织架构、专职人员和专项经费，能独立进行资源统筹和项目落地。

三是目标深度不同。传统模式往往是“点对点”，一个学校对一家企业、一个专业对一个岗位。联合体致力于建立利益共享与风险共担机制，通过市场化运作实现“自我造血”，让企业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政府也会出台配套的“政策包”来激励企业深度参与。

可以说，市域产教联合体是对传统校企合作的一次系统性升级，真正破解了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痛点。在联合体系统化建设之前，学校尽管一直在积极调整专业，但仍跟不上产业迭代的速度，出现学校“热”、企业“冷”的局面，原因是缺少能激励企业深度参与人才培养的机制。面对产业快速转型和新技术不断上线的挑战，高技能人才短缺成了地方产业升级的最大瓶颈。市域产教联合体打通区域教育、人才、产业、创新四大链条，真正实现产教深度融合、共生共长。

记者：义乌市域产教联合体里有11家政府机构、9所院校、6家科研机构、10家行业协会及127家企业。参与主体这么多，如何让大家“拧成一股绳”，形成最大合力？

徐美燕：我们坚持政府“有形之手”与市场“无形之手”有机融合，强化全域产业、教育、人才资源优化配置，让联合体从简单“相加”走向深度“相融”。

首先是健全组织架构，推进实体化运行。联合体下设理事会、秘书处等机构。我校作为秘书长单位，定期组织召开理事会，共同商议问题。按照教育部关于深化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要求，采取牵头园区、牵头院校和牵头企业的“三组长制”，构建多方协同联动、权责明晰、分工协作的组织运行体系。

其次是统筹资源要素，实现全域化共享。联合体整合政策、资金、场地等各类资源，打破主体壁垒，畅通要素流通。义乌市政府同步出台了办学保障、人才引进、基础建设等系列配套扶持政策。在专项支持下，2023年起，义乌自由贸易发展区管委会每年安排专项建设经费500万元，确保联合体项目落地实施；联合体还充分利用市场资源，精准服务区域产业人才供给、市场业态创新和数字贸易高质量发展。全域化共享也帮助我们将“把学校办在市场上，把专业建在产业链上”落实落深。

最后是深化供需对接，构建数字化生态。联合体聚焦“人才需求清单”“技术需求清单”和“核心产品清单”，建设校企合作服务平台和大学生就业供需对接平台，常态化发布产业岗位需求、企业技术需求等信息，精准衔接产业端与人才端。通过对接，学校的科研课题为企业创新贡献了智慧，更多学生选择了留在义乌。每年学校有60%的毕业生在义乌就业创业，而义乌生源数还不到招生总数的10%。

2024年，联合体成功入选国家级市域产教联合体。协作之所以奏效，关键在“市域统筹”，义乌重视联合体建设，提高了企业的配合度；核心在“实体运行”，有理事会、秘书处，有专门的人员和经费，有定期研讨交流、供需对接平台等机制；本质在“服务产业”，联合体所做的事情最终服务到产业。每年500万元专项经费投过来，是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效果。第一期3年的合作已到期，第二期专项建设经费投入已谈妥。第一期联合体的成果令各方满意，是真金白银检验出来的。

记者：如何通过市域产教联合体建设，增强人才培养与社会需求的适配度？

徐美燕：首先是做好供需精准对接。我们建立了专业动态调整机制，深入研究义乌紧缺人才需求，对接义乌数字贸易、跨境直播电商等新兴领域，开设商务数据分析与应用、网络营销与直播电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等新专业，并推动“人工智能+国际贸易”等23个微专业建设。

其次是实战化育人。引入企业真实项目，学生按厂家的需求来设计。优秀方案经企业打磨后变成产品、销往市场，甚至变成爆品。学校推动学生深入市场体验实战。例如，外语外贸学院在义乌国际商贸城设有实训基地。学生边走边直播、深入仓库直播，通过社交媒体平台将小商品销往全球，日出单量逾300单，年销售额超3500万元。

最后是师资双向赋能。建立“双聘”管理机制，聘任一批“产业校长”“产业教授”到校参与教研，同时选派教师担任企业“科技副总”，将企业真实项目带入课堂。

我们按照院校、行业、企业的“三主编制”共同编写教材，解决职业教育教材“闭门造车”的问题，让产业逻辑更快地转化为教育逻辑。我们通过开展专门培训，提升园区各企业的普惠性人力资本。仅2025年，联合体累计培养各类人才1.15万余名，联合体内学校毕业生3年后创业率提升30%以上，真正实现了“留得住、用得好”。

记者：在市场竞争中，义乌总能站在创新前沿。你们如何通过市域产教联合体建设，加快技术转化效率、缩短转化周期，为产业持续创新“撑腰”？

徐美燕：这3年，我们聚焦“政校园行企”深度协同，创新“企业出题、政府选题、高校解题、市场阅卷”模式，推动科研人员下沉一线，把科研成果变成企业可用的新设备、新技术、新产品。主要做了三方面工作：

一是依托决策专班牵线搭桥，做好政策智库服务。成立联合体决策专班，联动自贸区管委会、高校和龙头企业，聚焦义乌核心商贸产业发力。3年来，开展25项产业创新服务项目，形成63项调研报告和对策建议，其中17项获厅级以上领导批示，23项被政府部门采纳，不少建议落地成了自贸区改革的新政策。

二是实体化运营科创服务平台，加快一线成果转化。落地建设了科技创新中心、自贸改革发展促进中心，打造16个重点实验室和技术研究中心，覆盖智能焊接、小商品数智设计等领域。鼓励教师、技能大师常驻企业一线，3年累计帮助企业攻克200多个技术问题；全校专利、软件著作权等创新成果超1000件，专利转移转化率达53.8%，帮助中小微企业解决技术升级没人帮、研发成本高的难题。

三是深化校企混合办学，以创意设计赋能小商品转型升级。与义乌商城集团共建混合所有制商城设计学院，紧扣市场210万种小商品的设计需求，助力义乌小商品告别低端贴牌代工，走向原创设计、自主品牌。依托真实市场项目联合研发，师生设计的闹钟、文具等产品量产上市；持续举办创意设计大赛，以产品设计“关键变量”撬动小商品产业“最大增量”，为义乌市场持续创新赋能。

记者：回顾这3年，您觉得市域产教联合体的探索在哪些方面践行了“义乌发展经验”？

徐美燕：我觉得市域产教联合体的所有探索，本质上就是对“义乌发展经验”的传承与转化。作为全省第一个在县级市举办的大学，我校本身就是“无中生有”的生动写照。而这3年联合体的建设，同样没有现成经验可依，靠的就是不断改革创新、探索前进。

联合体通过区域统筹，改进了原本的薄弱环节，做到了“产业所需”与“高校所能”精准对接，有力支撑区域产业高质量发展。比如创意设计学院的学生通过创意赋能，让传统小商品有了更高的附加值，自己也练就了“点石成金”的真本领。

职业院校的发展根基在于扎根地方。“义乌发展经验”为我们深化产教融合、服务区域发展提供了行动指南。我们也因地制宜地用好政府“有形的手”和市场“无形的手”，努力探索与城市定位同频、与产业布局同向、与地方需求共振的发展路径，为义乌这片土地的发展贡献更多职教智慧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