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学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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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9日 星期

托起“最柔软的群体”
——杭州首批公办幼儿园托小班试点观察
图为杭州闻裕顺幼儿园托小班幼儿日常活动场景。
(受访者供图)
图为杭州市景成实验幼儿园改造后的托小班教室。
(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郭诗语 实习记者 高 岩

5月25日上午,杭州市西湖区都市阳光幼儿园云里园区托小班的教室里没有哭闹声,幼儿们沉浸在各自的“小世界”里:有的蹲在地垫上摆弄玩具,有的摇摇晃晃地跟在同伴身后,有的靠在教师身边……教师们没有急着把他们“组织”起来,而是顺着他们的节奏,蹲下身回应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伸手和每一句还不完整的表达。一侧的用餐区里,保育员正低着头切配食物,她要把水果、蔬菜和点心处理成适合幼儿入口的大小。“这些孩子成长得很快,现在都能自主进食了。”园长薛亚妮说。

今年3月,杭州发布《关于加快推进杭州市托育教育一体化进程的实施方案》,在全省率先探索面向1~2岁幼儿的公办普惠托小班。自4月以来,杭州主城区10所公办幼儿园试点开设托小班,提供约150个普惠托位。1个多月过去了,这群“小不点儿”适应得怎么样?近日,记者先后走进4所试点园,探访托小班的日常。

量身定制:为一间教室的设计推敲16遍

去年12月,杭州市东新实验幼托园接到通知,要在春季开设全市首批1~2岁托小班试点。园长周蕾的第一反应是“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园所发展迎来新机遇,忐忑的是公办园没有现成经验可借鉴,得摸着石头过河。

首先启动的,是教室环境的改造。“小一点,矮一点,软一点,暖一点,透一点”,环境改造的核心逻辑是顺应1~2岁幼儿独特的发育节奏。走进每一所试点园的托小班,就像走进了缩小的“小人国”——洗手台、儿童马桶都根据1~2岁幼儿的平均身高降低了高度,爬梯、玩具全都小了一号,目之所及都是为幼儿量身定做的尺寸。东新实验幼托园还用软包隔断与透明亚克力玻璃,在教室里单独划出一个睡眠空间,既能满足幼儿随时小睡的需要,又能避免被其他活动干扰,同时教师可以随时观察幼儿的状态。

值得一提的是专门打造的“照护三台”——护理台、清洁台和料理台,这让换尿布、盆浴、冲泡奶粉有了专属空间。“这和面向2~3岁幼儿的托班不一样。”杭州闻裕顺幼儿园园长胡建珍解释道,“2~3岁的幼儿大部分已经能自己如厕,但1~2岁的宝宝还离不开尿不湿,有的仍然需要喝配方奶。照护需求变了,教室的功能也跟着增加了。”

更重要的是对安全的考量。1~2岁的幼儿大多刚学会站立和行走,平衡感弱,对危险的预判几乎为零。记者看到,托小班教室里所有棱角、墙角都做了全包裹软包处理,彻底消除了尖角隐患;地面满铺厚实的地垫,即便幼儿摔倒,也能最大程度减轻伤害。

周蕾打了个比方:“地垫软到连生鸡蛋从1.5米高处砸落都不碎。”仅教室设计稿,她就带着团队与设计方推敲了16遍。而在闻裕顺幼儿园,参与改造的设计师更是在改造完成后把自己23个月大的孩子送了进来。

科学养育:回应性照护成为教师必修课

按照试点标准,托小班班额上限15人,师幼比不低于1∶4,满额情况下配备两名教师和两名保育员。和常规班级相比,托小班教师的工作重心从“教育”全面转向“养育”,这几乎重塑了教师的日常。

托小班教师全员“双证上岗”:除教师资格证外,还必须取得杭州市卫健部门组织的2岁以下托育服务规范化培训合格证。冲泡奶粉、换尿布、识别哭声、哄睡、接觉……这些原本在幼儿园一线很少涉及的技能,成了必修课。喝了多少水、尿不湿换了几次、排便几次、睡了多久、吃了什么、喜欢什么、拒绝什么,每个细节都需要熟稔于心。

“在托小班,我们进行的是‘回应性照护’。”杭州市景成实验幼儿园教师应熠说,“幼儿哭,可能是饿了、困了、尿了,也可能是想要抱抱。我们要第一时间回应,让他感受到被爱、被理解。”

闻裕顺幼儿园教师张坚静这样描述一天的工作:从幼儿进园起,吃喝拉撒就是头等大事,隔一阵就要检查尿不湿;同时,要在游戏和互动中帮助幼儿建立生活习惯与亲密关系。这个阶段的幼儿听不懂抽象指令,“跟他说‘把鞋子换一下’,说三五遍都不一定理你”。教师要走过去蹲下,手把手示范:“来,我们把鞋子拿出来,一起穿一穿。把脚伸过来,穿进去。”幼儿既没有安全意识,也没有集体概念,大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教师的眼神必须时刻跟着幼儿:他在做什么?有没有风险?

第一批“吃螃蟹”的家长,每天最关心的其实很简单。张坚静说,家长询问最多的就是3件事:哭没哭、吃没吃、睡了多久。此外,家长还会在意“有没有一起玩”。这反映出家长的送托动机。胡建珍认为,即便家中有全职妈妈或长辈照顾,家长仍愿意把幼儿送来,核心目的是希望孩子得到科学养育。一个18月龄幼儿的妈妈告诉记者,孩子在家不好好吃饭,入托后吃饭变得主动,这才发现不是孩子不爱吃,而是在家的运动量不够。

当然,托小班的现实意义还在于帮助双职工家庭解决照护难题。不少双职工家庭原本只能选择价格较高的民办托育机构,公办普惠托小班的出现为其提供了一个价格可承受、环境更安心、师资更专业的选择。

正视挑战:探索仍在路上

开办托小班,对公办幼儿园来说是一次全新挑战。1个多月下来,各试点园运转平稳,但一些困难也必须直视。

胡建珍将困难概括为三重。一是教师从“教育”转向“养育”带来的体力和心理挑战。教师一整天不断蹲下起立、精神高度集中,还要应对幼儿的特殊需求。比如,有的幼儿在家一直是抱睡的,这就需要教师在午睡时抱着他一个多小时,抱睡持续了1个月才逐渐过渡到睡小床。二是关键时段师幼比例不足。面对幼儿的入园分离焦虑,小班教师可以“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前面一个”,而在托小班必须“一个一个回应”。午睡也有“特殊脆弱性”,有的幼儿早上入园不哭,到了睡觉时发现妈妈不在身边,就开始哭闹。薛亚妮也坦言,托小班共15个幼儿,晨间、午睡等关键时段园长需统筹行政和其他教师协助照护,最多时有7名教师同时在班。三是家长工作需前置,每个幼儿原有的生活习惯都需要教师在其入托前就向家长了解清楚并做好准备。

怎么破题?各试点园从实践中摸索出了一套组合打法。景成实验幼儿园园长冯静介绍,针对分离焦虑,园方推出了“渐进式入园适应方案”,从亲子陪玩、半天入园逐步过渡到全天入园,同时每天通过专属养育群分享幼儿照片与数据,让家长看见孩子的真实状态,打消顾虑。胡建珍建议设立“情绪接应岗”,在早上来园、午睡等幼儿情绪最容易崩溃的时段,由行政人员等组队提供支持。她还建议将入园前的7、8两月设为“缓坡期”,让家长提前帮孩子培养规律作息,逐步改掉抱睡等习惯。

尽管挑战不少,4所试点园都表示,看到幼儿的成长和家长的信任,一切都值得。在景成实验幼儿园,幼儿曹歆玥的家长手写了一封感谢信,字里行间满是对教师细致照护的感激与放心。

这场温暖探索的背后,是全市层面的系统谋划。根据《关于加快推进杭州市托育教育一体化进程的实施方案》,到2026年年底,主城区每个街道都将设立幼儿园低龄化托班;到2028年年底,全市提供托育教育一体化的幼儿园占比达90%,确保每个街道(乡镇)“需开尽开”。收费上实行普惠定价:一级园不超过1980元/月,二级园不超过1650元/月,三级园不超过1050元/月,经费参照幼儿园标准予以财政保障。

杭州市教育局党组书记、局长陈键表示,杭州将注重满足家庭多元化需求,鼓励提供全日托、半日托、混龄托等弹性服务模式,并计划开展社区散居儿童入园体验等个性化服务,持续完善普惠安全、优质便捷的“幼有善育”服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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