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中国学校 董如意
月亮升起来了。它照着这里的沙漠,也照着远方的硝烟。它把导弹划过的痕迹,照得亮亮的。
可是,我们还在歌唱。用一个一个的音符,填补天空的裂隙。
2月28日那天,尖锐的手机警报后,迪拜的上空响起拦截导弹的巨大爆炸声。我们在公寓里,对着小小的屏幕,第一天上网课。
学生们唱起歌来。那歌声又亮又齐,像一群小鸟扑棱棱地飞起来。我心想,这个世界虽然很残酷,但是音乐可以告诉学生们还有美好。
课上,我和学生们同听一首歌《Amani》。这是Beyond乐队35年前的作品,写歌的人叫黄家驹。当时,他看见新闻里非洲的战火,心里难过,就写下“Amani Nakupenda”,这是非洲的斯瓦希里语,意思是“和平,我爱你”。
我对学生们说:“此时此刻,就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和你们一样大的孩子,正在经历着战火带来的伤痛。伊朗的米纳卜小学,168个女童在战火中遇难。和平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需要我们每一代人都伸出手去护着它。”
说老实话,我自己也怕。
阿联酋不是战场,可是战火的余波,也扑到了脚边。那天,我亲眼看见导弹在天上被拦截,轰的一声炸开,像一朵可怕的恶之花。碎片带着火,簌簌地往地上落。我几乎要停止心跳了,这种害怕非常真实,不是看战争电影能感受到的。
那些天,家长们的那份不安不分国界,谈话间总绕不过一句“昨晚又响了”。有一个在迪拜住了15年的家长说:“我头一回觉得,原来和平不是默认设置。”
是的,当战争真的来了,每个人的愿望就变得很小很小——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我对自己说:要欢喜,要歌唱。杭州的朋友笑我:“你这哪像待在打仗的地方?”
我说:“我们爱音乐的人,就是这么傻——世界越乱,越要给生活配上好听的曲子。”这话,也正是我最想告诉学生们的。
一天中午,我给学生们放了一首歌《这世界那么多人》。一个四年级的女生听完,轻轻地说:“老师,好治愈!”
我心里暖暖的,音乐真的能像一双手,把学生们绷得紧紧的神经轻轻地抚一抚。
后来,我们又一同唱了《让世界充满爱》和《明天会更好》。唱到“我们同欢乐,我们同忍受,我们怀着同样的期待”,忽然一个学生仰起脸来说:“老师,我们唱大声一点吧!导弹听见这么好听的歌,是不是就不忍心落下来了?”
我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在害怕的时候,学生们那天真的话,成了最软的铠甲。那歌声里,有他们对和平的盼望、对生命的喜爱。
新学期以来,我们学校把“和平与发展”放进每一天里。语文课上,学生们摇着小脑袋,念和平为主题的诗;美术课上,他们画自己心里“没有硝烟的世界”;而音乐课上,和平变成可以听见、可以唱出来的声音。
其实早在去年,我们就用音乐连接起不同肤色的人们。学校合唱团受邀参加中国驻阿联酋大使馆的国庆庆典,学生们用汉语、阿拉伯语和英语唱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一家命运与共。”
台下坐着许多来自各国的嘉宾,他们静静地聆听,然后鼓起掌来,掌声热烈。那一刻,我看见学生们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里有自信、有自豪,还有一种跨过高山、越过大海的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