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 楠

下午4点的阳光给岩壁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一个女生正挂在15米高的攀岩墙上进退两难。她叫郑佳怡，是绍兴市柯桥区华舍中学攀岩队的一员。这条鸟道的跨度对她来说太大，已经失败了20多次。教练费志萍站在下方仰头看着她，没有催促。郑佳怡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复，右脚猛地用力，像一只学飞的雏鹰展开翅膀，稳稳地抓住了上方的岩点。顷刻间，11名队友的掌声齐齐响起。

费志萍还有另一个身份——华舍中学的语文教师。平日里，她带着学生读诗写文。在讲解《登上地球之巅》这篇课文时，费志萍告诉学生：“真正的勇敢是明知害怕也坚持下去。”

费志萍对攀岩的热爱始于童年爬山爬树时那种一点点征服高度的成就感。在第一次接触攀岩后，她便一发不可收地爱上了这项运动，至今已坚持了18年。早些年绍兴没有攀岩馆，她便每周往返杭州训练，后来觉得这样太过折腾，干脆在家里装了一面抱石墙。

2022年，杭州亚运会攀岩场馆落户柯桥。借着亚运热潮，华舍中学顺势组建校攀岩队。场地、设备一应俱全，唯独缺教练，校领导第一个想到了费志萍。不仅因为费志萍热爱运动，常带动身边亲友一起锻炼，连副校长康建标都在她的“忽悠”下跑起了马拉松；更因为她已经拿下了攀岩项目国家一级裁判员证和社会体育（攀岩）指导员证。这些证考下来并不容易，要学习理论、技术和急救知识。费志萍没有体育专业背景，全靠工作之余一点一点“啃”下来。

队伍组建起来了，挑战却刚刚开始。“最初是想挖掘学生的天赋，帮他们培养一项运动特长。”费志萍说。由于队员都是零基础，她得从踩点、转移重心、读线等最基础的攀爬姿势教起。同样的线路要反复爬，同样的动作要反复练，很快，就有学生坚持不下去了。费志萍既不劝说也不批评，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岩壁下，自己先爬几趟。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与课堂上那位温柔亲切的语文教师判若两人。队员们渐渐被这种专注与从容吸引，原本想放弃的悄悄留了下来，原本只是来“玩玩”的也开始认真对待每一次训练。

攀岩改变了一些学生。最早一批队员中的陶全友，原本是大家眼中“调皮”的学生，他看见费志萍攀岩时的帅气模样，眼睛都亮了。从那以后，他开始刻苦训练，爬了摔，摔了再爬。回家第一件事不再是打游戏，而是做俯卧撑。如今，他准备通过单考单招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费志萍说：“热爱不是教出来的，是做给学生看。”

在费志萍看来，语文和体育本质上都是在教学生如何面对人生的“高处”。课文传递的勇气，在岩壁上被学生接住了。每一次向上攀爬，都让他们对“真正的勇敢是明知害怕也坚持下去”有了最深切的领悟。

费志萍常跟学生说，学习要拼，但身体更要硬；成绩重要，但热爱生活同样重要。学生们看到的她永远精力充沛、笑容爽朗，也被这份“热气腾腾”深深感染。

凭着这份热爱与坚持，2023年，费志萍入选第二届健康浙江行动“健康达人”，全省仅20人。如今，建队仅4年的华舍中学攀岩队已走出9名各级赛事的冠军选手，其中一人入选国青队。

一位语文教师怎么就成了“冠军教练”？费志萍觉得答案很简单，就是热爱。除了攀岩，她还跑马拉松、玩越野跑、参加斯巴达勇士赛，最近又喜欢上了柔术。热爱运动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生活态度和不认输、不设限的新女性姿态。

夕阳西下，训练场渐渐空寂。费志萍收拾好装备，结束一天的工作。费志萍没有急着把学生推向高处，而是等他们自己找到那一步，再一步步站到比他们想象中更高的地方。而她，永远是那个仰着头静静等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