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许淑瑶
2016年里约奥运会上,游泳运动员傅园慧因可爱夸张的表情和一句“我已经用了洪荒之力了”而被人熟知。彼时,一群小学生并不会想到,将来他们会在浙江大学的校园里,与这位“洪荒少女”相逢。
2025年1月,傅园慧入职浙江大学,成为一位体育教师。近30年的竞技体育浸润,让她能够第一时间体察到学生的恐惧和焦虑,而她选择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应对——“彩虹屁教育法”。当然,并非“无脑吹捧”,而是“有的放矢”的快乐教学。当一个特别畏惧游泳的学生,在彼此的努力之下,终于能够勇敢游出去的那一刻,傅园慧说自己“像是获得史诗级突破一样激动”。相比站上世界级领奖台,这种激动绵长、持久又纯粹。
傅园慧的课堂,为一群不断追求卓越的学子提供了一个松弛解压的空间,也让他们在人生的“泳道”里找到出发的勇气。这位青年教师始终怀揣着一颗通透明亮的初心:在竞技体育之外,运动和人生都应该是快乐的。
“有老师在,
你不必独自面对全世界”
傅园慧把近30年的人生交付给了泳道。退役时,面对十字路口,她对教练这份工作并未多加考虑。向世界展露过自己的锋芒后,傅园慧渴望学习新鲜事物,与更多的人打交道,大学教师便成了一个水到渠成的选择。
“洪荒少女”的吸引力非同一般。傅园慧听学生说过,自己的课特别难抢。第一节课上,学生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场面堪比明星见面会。傅园慧努力控制住大家的情绪,毕竟上课是件严肃的事。社交平台上,每个学期都有学生发布诸如“上世界冠军傅园慧的游泳课是怎样的体验”的帖子,点赞量颇高。“世界冠军”,是人们眼中的“光环”,而对傅园慧来说,它是塑造自己教学风格的底色。
职业运动员这段经历带来的影响,复杂而深远。它让傅园慧的情绪更稳定,不再那么容易放大自己的快乐和痛苦;它让傅园慧淬炼出强大的抗挫折能力,以至于现在很少有挫折能够“挫”得动她了;最重要的是,它让傅园慧懂得了师生关系的要义。
在傅园慧的记忆中,作为运动员的她总是独自前行,一个人面对全世界。成为教师后,她决定要为学生“撑伞”。凭借与生俱来的共情能力,傅园慧可以迅速察觉到学生遇到的困境。泳道被赋予了新的意义——疏解压力,寻找快乐。
“不管你做得怎么样,
我都可以夸到你”
“不用害怕,要勇敢。”“不要急,保持冷静。”这是傅园慧在课堂上说得最多的几句话。
在初级班,傅园慧教的是蛙泳,不少学生是零基础的游泳小白,难免害怕。但每个人恐惧的点并不一样,有的是单纯怕水,有的是不自信。傅园慧需要从不同的方向去引导学生克服恐惧。“勇敢”既是游泳课的主题,更是人生的课题。
对于单纯怕水的学生,傅园慧首先让他们感知到,自己的肺部自带一个“救生圈”,能让身体在水中产生浮力。学生适应了水中的浮力之后,会发现“好像在池底‘淹死’自己也没那么容易”,接下来再去尝试在水中舒展自己的身体。这样步步引导,学生慢慢走出了恐惧。
面对有心理障碍的学生,则更棘手一些。有的学生看到自己落后于班上其他人,内心会很着急,但又不敢下水。此时,傅园慧会给予学生充分的鼓励,不管做得好不好,只要愿意把头埋下去一次,她都会大声地夸奖“太厉害了”“太棒了”“非常勇敢”。
拥有勇气是所有事情迈出第一步的关键,傅园慧把游泳比作小时候蹒跚学步,身体失去平衡、摇摇晃晃都很正常。她努力传递给学生,错误并不可怕,它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也是积累经验的重要方式。
在学生韦安然的印象中,傅园慧的课堂轻松却不松散,她很会调动大家的状态,让大家卸下紧张感。讲解动作时,她总是亲自下水示范。韦安然也注意到,傅园慧关注每个人的差异,不会用一个标准去要求所有人。在傅园慧的游泳课上,韦安然不只是学会了某些游泳动作,也意识到体育是一个认识自己、建立自信的过程。
初级班,学生面临的困境是如何找到勇气。到了中级班,傅园慧更多的是帮助学生突破技术难题。中级班教授的是自由泳,换气时身体需要侧转过来,有的学生不熟练,容易翻过头,就会产生畏难的情绪。傅园慧跟学生开玩笑说,翻过头等于“无痛学会了仰泳”。学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是一件好事,就有信心了。
“找到让你感到快乐的运动”
成为教师后,傅园慧下水的时间变少了,她在更丰富的运动世界里徜徉。按照当初的设想,她在浙江大学“蹭”了跆拳道、拳击、武术、舞龙、舞蹈、瑜伽等课程,用身体去感受各种新奇的运动体验。
但不是所有运动都适合所有人。“如果一项运动让你感到痛苦,那就是‘运’错了,你应该换一项运动。”运动的种类繁多,有的人适合爆发型,有的人适合耐力型。傅园慧强调,“找到让你感到快乐的运动,而非勉强自己。好的运动,应当是你运动结束后,身体有点微微的疲劳,但精神是亢奋和愉悦的”。
与运动同等重要的是好好睡觉。当过运动员,傅园慧深知神经的重要性。保护神经的有效方式,除了打太极拳、慢走等养生运动,还有睡觉。“睡觉绝对不是浪费时间,你只要困了,就一定要好好睡觉。有什么能比命重要?大家一定要珍爱生命。”
傅园慧的人生哲学,始终围绕着“快乐”二字。她看到,在这个“内卷”严重的时代,很多人“卷”得很痛苦,即便成功也并不意味着快乐。而真正能守住初心、守住快乐的人,永远充满朝气,眼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