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主动调整优化专业的终极目标，是守护并激发人的主体性。

□程振伟

近日，一则消息引发广泛关注：中国传媒大学一口气砍掉了翻译、摄影等16个本科专业和方向。乍看之下，这似乎是一次大刀阔斧的“减法”，但细究其背后逻辑，却是一场深思熟虑、面向未来的“加法”革命。

事实上，从华东师范大学停招24个本科专业，到北京语言大学暂停多个翻译专业招生，再到李书福、雷军等人呼吁设立“智能电动车辆”一级交叉学科，这场席卷高等教育领域的专业调整浪潮，并非简单的资源收缩，而是一次对教育本质的深刻回归。

大幅调整优化专业的，多是与行业、细分领域脉搏紧密相连的特色高校。中传之于传媒、北语之于语言、华师大之于师范，它们对技术迭代与行业变迁带来的冲击尤为敏感。当AI能高效完成基础翻译、图像处理甚至内容生成时，那些培养目标与AI能力高度重叠的专业，势必要最先作出应对以求突围。停招保险学、俄语笔译等专业，并非否定其文化或知识价值，而是承认在新质生产力格局下，已经出现更有效、有大幅替代性的AI技术。这种“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敏锐，恰恰体现了高等教育的开放性、主动性，以及对学生、家长的高度负责。

从基础会计到初级代码生成，从标准化图像识别到简单文本翻译，当这些曾是某些专业培养目标的核心技能被算法轻易替代时，固守旧有专业范式无异于刻舟求剑。因此，砍专业的首要逻辑，是对人才培养与市场需求错位的果断纠偏。它迫使高校直面一个根本问题：我们究竟要培养什么样的人？如果答案仅仅是“熟练的操作工”，那么在AI面前，这样的教育注定被淘汰。

高校主动调整优化专业，真正的智慧在于“破”之后的“立”。中传在砍掉16个专业的同时，新增了智能影像艺术、游戏艺术设计等前沿交叉专业。南京大学为所有新生开设了AI通识课，旨在培养智能时代的复合型人才。复旦大学校长金力强调的“学科交叉‘破界’”，以及上海交通大学校长丁奎岭倡导的“几个学院都隶属于一个领域”的超前探索，共同指向一个未来图景：打破传统学科壁垒，围绕产业链或重大社会需求，构建动态、开放、底层相连的专业群。这种“加法”并非课程的简单叠加，而是教学体系的深层重构，旨在培育AI尚难替代的核心素养：人本性思想、创造性禀赋、批判性思维、情感共鸣、价值判断与跨文化协作能力等。

专业优化的终极目标，是守护并激发人的主体性。在技术洪流中，教育的根本任务不是让人去和机器比拼效率，而是引导人、唤醒人回归那些无法被算法编码的“人性光辉”——创造力、责任感、审美力与伦理意识。砍掉的，是那些将人异化为简单重复劳动工具的“过时人才培养范式”；优化后的，应是能够孕育完整人格、赋能终身发展的“底层能力”与“无用之用”。这意味着，未来的专业建设必须实现三大转向：从封闭的知识灌输型转向开放的能力生成型；从单一技能训练型转向复合素养整合型；从脱离真实世界的象牙塔转向扎根中国大地、回应全球挑战的实践熔炉。

这场专业“瘦身”与“强体”的运动，是对“何为好的教育”这一命题的当代回应。做“减法”，是为了轻装前行，摆脱历史包袱；做“加法”，是为了拓展可能，拥抱未来。其最终指向，是在人机共生的新时代，确保人始终是目的而非手段，让每个个体都能在AI的辅助而非替代下，成长为更具尊严、更不可替代、更有创造力的“大写的、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