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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3日 星期

细说陶行知思想在浙江的一位重要传承者

书  名:《邵宗杰教育文论》
作  者:邵宗杰
出版者:浙江教育出版社

□童富勇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时任浙江省教育委员会主任的邵宗杰,亲自主持国家教育科学规划“八五”“九五”重点课题“柯桥实验”,浙江省率先在全国实现“双基”(基本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与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由此引发全国范围的义务教育课程综合改革。

年轻一代的教师大多没听说过他的名字——邵宗杰。

2025年,《邵宗杰教育文论》公开出版,展现了浙江省在基础教育改革与发展过程中的创新思维和实际行动。

由于工作上的关系,我有机会当面聆听他的教诲。特别是他担任浙江省教育学会会长期间,我担任副秘书长,分管学术活动方面的事务,有了更多当面交流的时间。

第一次见到邵宗杰,还是我刚上大学那会儿。1978年,恢复高考第一年,我有幸考上杭州大学(今属浙江大学)教育系。第一学期期末的时候,系党总支书记邵宗杰给我们作报告。

我在台下远远看去,他的身材不高,有些偏胖,宁波口音,声音洪亮有力。他讲了些什么内容,时间久远已记不清了,只是感觉他讲话很实在,没有架子。

13年后,我第一次向他汇报工作。

那是1991年年初,陶行知诞辰100周年,受时任浙江省陶行知研究会会长王承绪的嘱托,我与浙江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胡国枢合作,撰写并出版了全国首部《陶行知传》。

为更大范围地宣传陶行知的思想精髓,我萌发了在报纸上连载《陶行知传》的想法。于是,找到了时任浙江教育报副主编邵晓峰。

邵晓峰听了我的想法后表示,陶行知的教育思想非但没有过时,且对当代浙江教育很有现实意义。

邵晓峰同意连载,但要求我把全书41万字压缩到3万字,分成30篇、每篇1000字。同时,他提出了一个建议,先写出几篇样稿,请当年我们系的党总支书记、现在的浙江省教育委员会主任邵宗杰写一篇序言。

我觉得这个建议当然不错,但邵宗杰会同意我这个青年教师的请求吗?

邵晓峰认为,邵宗杰是我们的大学恩师,平时对陶行知先生的人格和思想非常推崇,这件事办成的可能性很大。他决定先向报社领导汇报,并争取当面向邵宗杰本人汇报。

不久,邵晓峰打电话给我,说邵宗杰同意见面。

我按照约定的时间走进邵宗杰办公室,他很客气地让我坐下,还亲自为我倒茶。我介绍了《陶行知传》的写作、出版过程。得知我是教育史家陈学恂的研究生,邵宗杰表示,由我主笔写这部书非常合适。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确定这部《陶行知传》是中国第一部吗?”

我回答:“我和胡国枢用5年时间,走访了与陶行知相关的人士,查阅了能查到的所有资料。只有陶行知的学生、人民教育出版社社长戴伯韬之前写过一本《陶行知先生的生平及其学说》,是从他自己的视角写的回忆录。除此之外,至今没有发现出版过完整的陶行知传记。”

邵宗杰听后点头说:“你们在陶行知百年诞辰的时候出版第一部《陶行知传》,很好,很有意义。毛泽东主席称赞陶行知是‘伟大的人民教育家’,选在浙江连载陶行知教育思想,是推动浙江省基础教育发展的需要。”

他还谦虚地说:“我从事教育多年,读过陶行知的著作,这次可以刚好借写序的机会,读一读你的这部书。”

起初,我想,像他这样的领导,写文章应该不会自己动笔,可能是让秘书或者让我先根据他的想法写个初稿,经他审核后修改,再定稿。这次他亲自接见我,大概就是谈如何写序的事吧。

结果,大出我所料,邵宗杰不仅爽快地答应写序,而且没有请别人代笔,很快就交稿了。

1991年7月11日,《浙江教育报》正式开辟《纪念陶行知诞辰一百周年连载》专栏,在显著位置上刊登了邵宗杰《伟哉陶子》的署名文章,我写的连载文章也同时发表。此后,刊载《最穷的留学生》《改教授法为教学法》《连环教学法》《从知行到行知》等,每期一篇,直到年底连载完毕。

邵宗杰亲自撰写的纪念文章中,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我们今天纪念陶行知,学习陶行知,纪念他的什么伟业?学习他的什么思想?践行他的什么精神?文章中,他选择陶行知的三句名言进行了系统阐述。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教人民进步者,先拜人民为师。”

“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

“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

选择这三句话作为文章的核心展开论述,看似简单,其实是陶行知先生一生的真实写照,也是陶行知教育思想的精髓。

以民为师,是道德根基。我们要始终站在人民的立场上,以人民的需求为出发点,以人民的满意为落脚点。要保持谦逊的学习态度,向学生学习,向家长学习,向社会学习。

求真立人,是教育使命。我们不仅要传授知识,更要培养学生的品格和能力,让他们成为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无私奉献,是职业操守。我们要以陶行知先生为榜样,用爱心和责任心点亮学生的心灵,用智慧和汗水浇灌祖国的花朵。

这三句话层层递进,塑造了一位教育家的完整人格。对今天的教育者而言,这依然是最好的镜鉴:品德上谦卑,目标上高远,精神上纯粹。

后来,在实现“两基”的攻坚战中,邵宗杰深入全省各地的乡镇学校,发现农村生源流失的问题不仅源于家庭经济困难,也和学校教学方法单一、片面追求升学率有关,于是在教育部的支持下,主持开展了为期8年的“柯桥实验”。实验地点选择在9乡镇、14.2万人口的原绍兴县柯桥区,第一期为“基础教育与人的社会化——大面积提高农村基础教育质量的实验研究”,第二期为“经济较发达地区农村教育模式研究”,浙江大学等高校及省教科研单位组成的专家团队全程驻地指导,可谓史上最强教育实验,在国内引起强烈反响。

1997年,浙江省所有县(市、区)全面完成“两基”任务,《中国教育学刊》约我写一篇经验介绍文章,其间我又多次请教了邵宗杰。

邵宗杰从古今中外教育发展史来阐述,认为教育有三个基本要素:教育者、受教育者、教育内容。2000多年前孔子创办的儒家学派,基本上是一对一的个别教学,自然而然地能做到因材施教。孔子的教学内容无所不包,本质是教人如何“做人做事”而已。

到17世纪,捷克教育家夸美纽斯提出班级授课制,一个教师要同时面对众多学生,才开始需要考虑教学方法。

近现代自然科学大发展,知识越分越细。德国教育家赫尔巴特把“分科+班级”制度化,形成现代中小学最常见的模式:固定班级+固定科目+固定课时+固定教师,效率最高、成本最低,深受欢迎,一直沿用到今天。

但对普通人而言,日常生活是不分学科的,是所掌握的全部知识的综合运用。因此,学校教育增加综合学科,紧密联系生活实际,以问题解决为目的,实行大学科、跨学科、个性化学习,不是倒退到古代,是后工业化社会、经济发达国家要走的必然道路。

回顾浙江的课改历程:1988年启动自然科学、社会两大学科综合课改革,到1993年其在全省初中全面推开,2001年对接国家新课改,升级为科学、历史与社会,持续30余年,学生科学素养监测连续三轮全国第二。

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浙江课改为全国综合科学课改提供了“浙江模式”的先进样板。

与邵宗杰接触时间长了,我慢慢发现他讲话的一个特点:喜欢直言快语,讲大白话,能把复杂的道理用老百姓常用的语言表达出来,而不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官腔,或故作深奥的学究腔。

邵宗杰已经离开我们5年,他始终传承陶行知乡村教育思想,秉持陶行知“反对死读书、培养生活力”的理念,大力推行教育革新,倡导综合学习、问题导向的育人模式,打破学科壁垒,推动浙江成为全国首个面向农村的义务教育课程教材改革试点,让知识与生活、生产实践紧密结合,真正实现“教学做合一”,助力学生提升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回首凝望,我觉得,邵宗杰是陶行知先生“生活教育”理论的一个忠实传承者、实践者和创新者。

(作者为中国陶行知研究会副会长、浙江省乡村教育研究中心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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