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论文写作指导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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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6日 星期

论文的开头要不要“戴大帽子”?


□池沙洲

做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开头,论文也得从第一个字开始写起。然而,论文的开头到底应该怎么写,似乎很少有人仔细思考过。

最近这些年,我发现很多论文的开头出现了一种固定格式:先是摘引《义务教育××(学科)课程标准(20××年版)》中的某段文字,严谨一些的用引号引出原文,并做了上标和尾注,还有的在括号中说明“以下简称‘课标’”;接着解释一下这段文字所围绕阐述的某个关键词(如大单元、整本书、文化意识、核心素养等),并用自己的语言论证它的合理性、必要性或紧迫性;最后,作者表示自己正在担负一个重要使命,就是用这个关键词所表称的概念、原理或方法,开展了一项实践研究,并将其撰写成本文。

就这样,论文第一段宣告完成。

这样写有什么问题?

除了课程标准,开篇抛出的文本还有《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大中小学劳动教育指导纲要(试行)》等文件,以及陶行知、苏霍姆林斯基等先贤的著作,总之怎么权威怎么来,暂将其称为“高文本”。

这样写有什么问题?我想说的是,引用“高文本”本身并没有问题,它们都是顶尖教育专家智慧的结晶,是经过反复打磨和同行认可的精神硕果。

关键是文献引用要看时机,应该是当文章揭示问题或得出结论时,用其他文献(期刊、图书等出版物)即第三方说法(理论或经验),当然也包括“高文本”在内,适时从旁佐证。

但很多人的写作习惯就是把“高文本”向上顶,能顶多高顶多高,一直顶到开篇第一句。

正如我在前面所说,文章是从第一个字开始写的,一个字接着一个字,一句接着一句,是一个推理的过程,有一定的思考脉络。

因此,最开始讲的东西,其实是整篇文章的逻辑起点。

如果以“高文本”作为全文的逻辑起点,那文章的性质就不是一篇学术论文,而是变成了公文。因为,学术论文的思考脉络是“揭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呈现的所有内容都由文章开头提出的问题引发;而公文的功能则是上情下达、转发文件、解释政策、指导落实。

相当数量的论文以“高文本”开局,无异于丢弃了教师自身的研究主体性,很容易在写作中丧失宝贵的问题意识,将一篇专业严谨的学术论文写成低思考度的“听命文学”。

就这个问题,我曾和上海的特级教师黄建初展开讨论,他也是极力反对,并将这种现象比喻成“戴大帽子”。其实,偶尔有一两篇论文这么写倒也无所谓,条件是作者得有较强的文字把控能力。但人人如此,千篇一律,问题就不是多一句话或少一句话那么简单了。

为什么很多人这么写?

看看街上现在谁还在戴帽子?除了冬天防冷、夏天遮阳,或者头上有些不愿让人看到的部分需要掩盖,一般人的审美总觉得戴帽子有些突兀、很土,何况还是大帽子。

那么,为什么有那么多平时不戴帽子的人,偏偏爱在自己的文章上“戴一顶大得没朋友的帽子”呢?我觉得可能有这么几个原因:一是互仿。很多教师不敢独立写作,总要找几篇文章“参考参考”,而且贪图方便,就近取材,用来对标的范本不是同事的,就是同学的,无形中就有了一个地域性小圈子,圈子里的文章相似度越来越高。只要有一个人采用某种写法,很快整个圈子都感染了。而且不同的圈子互相交叠,一种写法会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最终在很大的范围内形成固定模式。

二是镇场。一般人觉得平时戴帽子不好看,但国家公务人员工作时必须戴帽子、穿制服。写论文亦同此理,似乎有一顶“帽子”就给人感觉有了“官气”“罡气”,能镇得住场子。尤其是对自己的研究和写作能力不自信的作者,戴上帽子就好像有了“护身符”“免死金牌”,就算文章立论不足、论据匮乏,甚至词不达意,也能将责任一推了之。

三是担心。别人都这么写,一定有它的道理,如果我不这么写,是不是就犯了天条?抱有这种从众心理的作者不在少数,摆脱原有框框,越出雷池一步,对他们来说要冒很大的风险,不如和光同尘、人云亦云更省心。

还有没有别的写法?

论文写作应该以自己的研究逻辑展开铺陈,从一个论述点延伸到另一个论述点,务求把每一个点都讲深讲透,连缀成篇。如此建立“文气”,而不是向“高文本”借气,借气是借不到的,终究无法形成自己的气场。

况且,世界上没有一个文本可以权威到无以复加,放之四海而皆准,永远立于颠扑不破的地位。

时代在进步,情况在变化,就算“高文本”也不是亘古不变的。比如教师们经常引用的各科课程标准,如果它是金口玉言,一句顶一万句,一个字也不能动,那为什么还会有2011年版、2017年版、2022年版等诸多版本?编委们哪里来的“胆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修订?

难道编委们都是特殊材料做成的神人?绝对不是。编委中自然不乏高校和研究机构的专家,他们负责把握课程的前沿方向,保证学术表述的严谨性。但据2011年教育部的一份《答记者问》显示,编委中有大批成员来自中小学一线,从事着最基础的教育教学工作,而且其中特级教师的比例不到三成。换而言之,他们就在我们中间。

其实,和论文这种学术性较强的文本一样,“高文本”也在经历着问题反馈和不断完善的过程。那么,“高文本”需要有更高的文本进行指导吗?同样需要。

以2017年国务院发布的文件《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为例,文本开始用一句话简述人工智能的用途和目的——“建设创新型国家和世界科技强国”,之后进入正文。 正文第一部分没有引用“高文本”,而是用近1800字的篇幅详述“战略态势”,指出目前“人工智能发展进入新阶段”。其中,不仅介绍了人工智能的技术、特征和发展重点,还从“国际竞争的新焦点”“经济发展的新引擎”“社会建设的新机遇”三个方面阐述人工智能对我国经济、国防、教育、医疗、司法各方面“不可替代的作用”。最后,在指出我国人工智能的领域优势的同时,讲到安全风险、伦理冲击、与发达国家的差距等面临的挑战和问题。 在一番暴风骤雨般的警示之后,来到第二部分“总体要求”,用非常简洁的语言列举“指导思想”,包括“党的十八大和十八届三中、四中、五中、六中全会精神”,以及其他战略布局和决策部署。

没有文献尾注,无需出版信息,短短数十字,涵盖的却是一座小型图书馆,并没有当大帽子戴在头上。求真务实、实事求是,不仅体现在字里行间,更体现在行文布局的严密和审慎中。

以此为范本,我们可以学习并领悟到,文献引用应该出现在文章的什么阶段。

回到本文最初的话题,论文的开头有多少种写法呢?我的答案是:有一万种。只要以问题为中心的研究逻辑不变,是案例导入,还是抒发议论;是给出数据,还是描摹现状;是开门见山,还是曲径通幽……不曾有过一个字的规定,因此,给了作者充分的发挥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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