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仙平
如何看待老年群体的主体地位、秉持何种老龄价值观,直接关系亿万老年人的福祉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动力。当前,社会对老龄化的认知仍存在偏差:或忽视老年人的社会价值与精神需求,或将积极老龄化简单等同于老年教育,导致积极老龄观被窄化理解。要破解这一困局,关键在于通过教育赋能,构建全生命周期的老龄教育链,推动全社会树立科学老龄观,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落地筑牢根基。
积极老龄观,作为一种深植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理念,将老龄化从问题转变为机遇,着重强调通过多维度策略应对老龄化挑战,包括促进老年人积极参与社会活动、不断完善老龄保障体系,以及充分挖掘老年群体的潜在价值。积极老龄观重塑了老龄化认知的哲学根基,纠正了“老龄化=养老问题”的片面认识,倡导代际和谐与尊老文化,重新定义老龄化的社会属性,将老龄化作为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经阶段和进步的标志,采用了一种积极、以机遇为导向的分析框架;实现了从“需求导向”到“权利导向”的跨越,推动老年人从“社会问题承受者”转变为“问题解决参与者”,从“福利依赖者”转变为“发展贡献者”。
积极老龄观的落地生根离不开教育的滋养。可以说,教育是积极老龄化的核心载体。然而,当前教育体系对老龄化国情和积极老龄观的忽视,已成为制约积极老龄观落地的突出瓶颈,反映在全生命周期教育链的断裂,老龄化国情教育长期缺位,普遍缺乏关于人口结构变迁、代际共融、老年价值等内容的系统教学;代际教育协同的缺失,教育体系中缺乏代际共学机制,老年教育被局限于封闭的年龄圈层,青少年与老年群体的互动场景,如社区共学、家庭学习等未被系统设计;老年教育目标的偏移,普遍将老年教育视为“福利性活动”“休闲娱乐活动”,而非“能力提升平台”。这种“重兴趣轻能力”的定位,让老年教育沦为“消遣工具”,未能成为“老有所为”的能力基石。
要打破困境,关键在于以积极老龄观为引领,系统重构教育生态,打造贯穿生命始终的老龄教育链。这不仅是老年教育的延伸,更是通过教育赋能,重塑全社会对老龄化认知与行动的系统工程。
一是要强化顶层设计,健全政策法规体系。将积极老龄观教育纳入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和教育发展规划,明确其战略地位。推动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增设“老龄教育”专章,确立其作为基本公共服务的法律地位,实现政策制度适老化。明晰政府主导责任、市场补充作用与家庭支持功能,形成“国家统筹、地方落实、社会协同”的机制,协同推进老龄知识普及教育。落实《关于支持老年人社会参与 推动实现老有所为的指导意见》,全面清理阻碍老年人发挥作用的制度障碍。
二是要营造积极氛围,培育全龄友好文化。推动观念更新,将积极老龄观、代际共融、全龄友好理念深度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和宣传教育体系,引导社会舆论从渲染老龄化风险转向发掘其价值。促进代际共育,借鉴德国“代际共融社区”、美国“老幼学习中心”等经验,大力推广“老少共学”项目,设立“老龄教育活动周”,鼓励社区开展形式多样的代际互动,打破年龄藩篱。夯实学术支撑,鼓励高校设立老龄教育交叉学科,加强老年学习认知机制、代际知识传递、适老化课程设计等前沿研究,为实践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
三是要打造全周期、精准化的教育服务体系。加强青少年启蒙教育,在语文、历史、道德与法治等课程中融入尊老敬老孝老价值观,分层分类设计教材。做好在职教育与生涯规划,将老龄认知和老龄期规划纳入在职培训和继续教育体系,帮助劳动者为“银发职业期”做准备。推进职业教育适老化改革,完善课程体系,通过校企合作、订单培养、现代学徒制等模式,培养精准对接养老服务等银发经济领域人才。公职人员与决策者赋能,将人口老龄化国情教育纳入公务员培训必修课,开展领导干部“老龄化模拟体验”等活动,提升其涉老问题敏感度和政策制定的前瞻性、包容性。
四是要大力实施普惠赋能型老年教育。强化主体意识。通过课程思政、心理辅导等,引导老年人建立“自尊、自立、自强”意识,辩证看待自身价值,主动学习,积极应对身心变化。推动转型提质。老年教育应由以满足休闲娱乐为主,转向重点提升老年人社会参与能力、健康素养、数字技能、再就业或志愿服务技能等,使其更好地融入社会、实现价值。促进“养教结合”。深度融合社区教育与老年教育,为老年人提供便捷公平的学习机会。大力发展老年社会组织,推动建立老年议事会、代际协商机制等制度化协商平台。鼓励支持老年人参与社区治理、志愿服务、经验传承、文化教育等活动,释放余热,增强其归属感与幸福感。
(作者系浙江开放大学老龄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