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市技师学院 郑胜男

“报告。”是小硕的声音，却比平时急促。小硕搀扶着木拉提，而木拉提弓着腰，像被霜打蔫了一样，眉头拧成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硕想开口又卡住了，嘴角不自然地抽动，是在强忍笑意。

木拉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迅速垂下，盯着脚尖。

“老师，我……我下面痛……”声音轻得像蚊蚋。

作为新疆融合班的班主任，我既是40个学生的老师，也是其中4个新疆学生的“家长”。可我只是一个20多岁的女教师，而木拉提是一个正经历青春期的男生。

去医院的车上，木拉提耳根通红，一直侧头看着窗外，避免尴尬。

做B超时，我守在检查室门外，走廊尽头的窗户投下长长的光影。我想起远在新疆的木拉提父母，上次视频通话时，他们再三感谢我照顾孩子。此刻，我却觉得这份“家长”的责任如此具体，具体到一个男生最私密的痛楚。

年轻的男医生看了我一眼，告诉我只是普通炎症，排除了最危险的睾丸扭转。“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他的语气平淡。

回校的路上，暮色初显。两个男生显然放松了许多，小声讨论着晚上食堂会不会有抓饭。

我的心却沉甸甸的。我们班是电气专业，除了两个女生，其余都是男生，正处在最要强也最敏感的年纪。幸好，木拉提鼓起勇气来找我，但是否还有学生正默默忍受着说不出口的不适？

周五下午，我决定开一次特殊的班会。

“今天，我们聊聊身体。”我在黑板上写下“身体”这两个字时，教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有男生互相使眼色，两个女生低下了头。

心脏、胃、肝脏……我在黑板上画着人体简图。“还有，”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睾丸”。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的声音。有几个男生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真的说出了这个词。

“这些是我们身体的组成部分。”我的声音格外清晰，“它们需要被了解，被爱护，在出现问题时需要被认真对待。”

我讲述了一个勇敢的男生如何克服尴尬及时就医的故事。“他的勇敢，不仅保护了自己的健康，也让我意识到，作为你们的老师，我需要让你们明白：正视自己的身体，是成长的第一步。”

后排传来椅子的挪动声，但没有人说话。

“从今天起，”我放缓语速，“如果你们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或者有任何困惑，都可以来找我。”我的目光掠过那4个新疆学生，“在我眼里，你们首先是需要被关心的孩子，然后才是学生”。

下课铃响起，没有人立即离开。木拉提慢慢走过来，声音很轻：“老师，谢谢。”他的眼睛清澈明亮，不再有之前的躲闪。

班里悄悄起了变化。卫生角的箱子里，悄悄多出了几本青春期健康手册。本地男生晓鹏打篮球受伤后向我请假，直接说：“老师，我睾丸痛。”最让我触动的是，一个月后，新疆姑娘美合热古丽单独来找我，挠着头说：“老师，可以借我一片卫生巾吗？”

那一刻，我知道，那节班会课真的在学生们心里种下了点什么：知识、勇气、对自己身体的尊重、对一个年轻女教师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想，教育最美的样子大概就是如此：让每一个难以启齿的痛，都能找到安放的地方；让每一个成长的秘密，都能被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