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长寿桥岳帅小学 张 宏
距离我接手这个班,一晃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
还记得在学生们一年级刚入学时,我写下了《就算满地都是奶油,今天也要把蛋糕发》这则故事,写的是一年级入学后的第一个元旦,学校给每个学生发了一块蛋糕。我经历了“是否让学生们把蛋糕带回家吃”的思想斗争后,最终决定,就算吃得到处是奶油,也要让学生们在教室里和同伴共享美味。
我在结尾写道“尊重学生们的体验,放手让他们去经历”,但现在回想起来,我可能做得不够好。
熟悉我的同事,都说我是一个脾气好、对学生特别温柔的教师,甚至有学生回到家对妈妈说:“要是你也能像张老师一样温柔多好呀。”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当调皮的小A屡次在走廊上狂奔,把同学撞倒的时候;当多位任课教师向我告状,说小B在上课时一直插嘴,怎么劝说和批评都不管用的时候;当来自单亲家庭的小C以爸爸不给他买喜欢的东西为由,三番五次在班里拿同学东西的时候……当我耐心地一遍又一遍提醒开导,但情况还是没有好转的时候,我的温柔渐渐消失。
我竟然在班级里气急败坏地批评学生。作为年轻教师,我特别受挫,明明特别宽容地对待犯错的学生,可学生怎么就是不改呢?我也特别难过,现在的我根本不是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呀。
直到一个冬日的午后,我陪着学生们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当我看到小A一边飞奔,一边开心地大笑,冬日的阳光闪烁在他额头沁出的汗珠上。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他身上的自由与快乐。原来,肆意地奔跑就是他想要的快乐。也许,他的身体每时每刻都想要享受疾跑的快感,而一整个上午待在教学楼的束缚,让他浑身不自在,所以他总是不听劝地在走廊上冲刺飞奔。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敌得过身体的本能呢?他又怎么能说得清总是飞奔撞倒别人不是他的本意呢?当同学指责他、当教师批评他时,他的内心该是多么委屈。
从那时起,我突然意识到,学生的行为背后隐藏着他们的需求和渴望。比如:爱奔跑的学生,他要的也许是身体获得速度的体验,让他感觉很爽;上课一直插嘴的学生,他要的也许是大家的关注,证明自己也是很棒的;爱拿别人东西的学生,他要的也许不是心爱的东西,而是填满内心空缺的爱……
于是,我决定改变自己的教育方式。
小A想要奔跑,我就陪他奔跑。课后、午间,我陪着他在操场上撒欢似的跑。我对他说:“只要你想跑,随时都可以去操场,不过不能在走廊上。”渐渐地,小A在走廊上狂奔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开始学会在适当的时间和地点释放自己的能量。
我给爱插嘴的小B买了一个软乎乎的、可以随意揉捏的玩具包子,告诉他,如果上课想说话,就捏一捏抽屉里的包子。渐渐地,小B开始学会在适当的时候表达自己。
我带爱拿别人东西的小C去逛文具店,挑选自己喜欢的文具。我花了一个又一个小时,听他讲家里的糟心事。他难过落泪,我就轻轻地抱抱他。渐渐地,小C的小偷小摸行为越来越少,内心也逐渐变得充实……
原来,没有一个学生是本着犯错的目的而去犯错。成年人眼中的错误,也许只是未成年人的一种笨拙的表达方式,而每一个学生的感受和表达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的内心对这群学生充满了感谢,有了他们,我才知道理解和尊重在教育中的分量。在他们的陪伴下,我才能从一个大人重新“成长”为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