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廖钗勤

冬日寒风里，金华市李渔幼儿园洋埠分园的菜园里却让人感觉暖意融融。“嘿哟，嘿哟，一起用劲！”幼儿们的脸颊因用力而涨得通红，他们与地里的甘蔗较上了劲。品尝了亲手收获的甘蔗，他们抱着成果回到教室，在数甘蔗、量甘蔗、分甘蔗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感知数学与生活的联系。从田间劳动到课堂探究，一根甘蔗打破了空间界限，让学习在游戏中自然发生。

这正是无边界游戏的生动写照。面对传统游戏中可能存在的经验碎片化、幼儿主动性受限等问题，近年来，浙江多地幼儿园积极探索无边界游戏的实践路径。这种无边界游戏打破了传统游戏在学科、空间、资源等方面的边界，允许幼儿自主选择游戏场地、材料和同伴，自主把握游戏内容和进程，实现经验的持续生长。

空间破界：打造融通开放的游戏场

宁波市镇海区澥浦镇中心幼儿园是省内最早探索无边界游戏的园所。园长周立波的探索，始于她观察到的一个教学痛点。根据《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幼儿教育内容主要分为健康、语言、社会、科学、艺术五大领域。以往幼儿园会根据这五大领域规划室内空间，各区域功能分区明确。但周立波发现，这种设置有时会限制幼儿的自由流动与深度探索，导致幼儿学习经验零散化，影响其整体性发展。“好的游戏应该能让儿童持续玩下去。”她的这一想法，成为探索的起点。

在寻找更合理的幼儿游戏范式过程中，美国教育学家查尔斯·魏德迈的无边界学习理论为周立波指明了方向，她由此开始探索幼儿的无边界游戏，而其中的首要任务就是为幼儿打造自由、融通的无边界游戏场。如今，走进澥浦镇中心幼儿园，原本规整的美工坊、教学区、表演区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明显隔断的开放空间。幼儿园打通各区域，使得空间更开阔、动线更流畅。

去年12月，澥浦镇中心幼儿园开展了“动物的奥秘”主题活动。各班教室变身“自然丛林”，高低错落的树干成为原生态的作品展示架，绿油油的树藤在教室里自在蜿蜒，乌龟、金鱼、兔子、竹节虫成为幼儿的亲密伙伴。“自然材料具有‘一物多玩’的开放性，幼儿能通过摸、看、玩、搓等多感官体验，激发游戏创意。”周立波解释道。

与澥浦镇中心幼儿园利用自然材料拓展空间功能的思路相呼应，杭州市安华幼儿园则注重通过低结构的生活性材料营造“邀请式环境”，引导幼儿将短暂兴趣转化为持续探索的动力。窗边的镜子与彩色亚克力板，会吸引幼儿追逐斑斓光影，探究光的形成；摆放着鱼缸、纸笔的小桌，能让幼儿在观察游鱼的过程中自然完成绘画与计数；各色颜料与不同材质布片组合摆放，则会触发幼儿尝试染布，进而发现不同布料上色的难易程度。

走廊和户外空间等环境作为“第三位老师”，同样发挥着育人作用。利用好这两处空间，实现教室、走廊、户外的联通融合，成为许多幼儿园共同的探索方向。在安华幼儿园以丰收为主题的课程中，幼儿在户外种棉花、收棉花，了解棉花生长的习性，体会劳动价值；教室被打造成宽敞的“棉花博物馆”，幼儿在这里学习棉纤维的特性，了解从采棉纺纱到织布成衣的过程；走廊则成为主题延伸的展示区，“布的畅想”展览陈列着幼儿制作的布贴画、生日帽、玩偶服装。室内外空间的联动，让主题活动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实现经验的连贯与融合，让幼儿园真正成为无边界的探索乐园。

知识融合：能力在自主探究中联结

无边界游戏的课程实践中，各园以省编教材《幼儿园完整儿童活动课程》为基础确定探究主题，同时根据不同年龄段幼儿的发展特点，设计差异化的实施载体，形成层层递进的认知体系。在澥浦镇中心幼儿园的“动物的奥秘”主题探究中，小班幼儿在“动物游乐园”中与金鱼、乌龟、兔子等常见动物互动，培养认知能力；中班以“动物集市”为载体，幼儿参与制作茶叶蛋、咸鸭蛋与牛奶皂等活动，强化主动学习与社会交往能力；大班教室则被打造成“自然博物馆”，幼儿深入探究生态系统、食物链、动物保护等内容，实现认知深度的提升。

在这一过程中，教师不再扮演引导者的角色，而是鼓励幼儿用适宜的方式自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在大一班的昆虫探究活动中，幼儿发现他们的朋友蚂蚱每天都在变化。为了记录蚂蚱的成长，他们主动提出为蚂蚱“量身高”。随着观察的持续，他们又发现蚂蚱的翅膀和颜色也在逐渐改变，于是自发制作了成长图谱，以此记录其生长周期与形态特征的变化。数学、科学等知识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场动物观察游戏之中。

游戏内容也会跟随幼儿的探究兴趣动态生成。当发现蚂蚱擅长弹跳后，乐乐突发奇想，要给蚂蚱办一场运动会。有语言障碍的他鼓起勇气邀请同伴，用泡沫板、塑料草坪和石头为蚂蚱搭建“跑道”。万事俱备，蚂蚱们却站在“起跑线”前踌躇不前。乐乐着急地鼓励蚂蚱：“加油，勇敢一点！”此外，昆虫的死亡也能触发新的学习契机，幼儿自发尝试调配滴胶比例封存昆虫标本，在动手实践中同时体验科学探究与生命教育的意义。

游戏主题月月更新。为帮助幼儿平稳衔接不同主题，桐乡经济开发区中心幼儿园着力挖掘新旧主题的连接点。1月“冬天”主题开启前，教师以“动物如何过冬”为衔接点，结合绘本《嘘！谁在冬眠》，引导幼儿从之前的“动物的奥秘”主题自然过渡到新主题，探索动物储存食物、迁徙、冬眠等生存习性，同时关联人类过冬的方式，让主题衔接更贴合季节特征与幼儿认知逻辑。

在无边界游戏中，幼儿无拘无束自由探索的背后，离不开教师的细致筹备与复盘反思。为此，澥浦镇中心幼儿园建立了主题游戏三级审议制度：园级层面聚焦课程主题，分析主题相关的游戏内容和幼儿的关键经验；年级层面结合各班幼儿的兴趣方向，初步规划出各类游戏区和相应的游戏内容；班级层面则结合幼儿的能力水平，创设出个性化游戏区，并设计有针对性的游戏环节，为幼儿的学习发展提供精准支持。

资源活化：让地域文化走进游戏

本着对幼儿发展需求的敏锐洞察，浙江多地幼儿园开始尝试打破区域限制的游戏实践。“最初，我们的目标是实现从班级区域到廊厅、户外的全域空间打通，完成物理空间上的无边界突破。”桐乡经济开发区中心幼儿园园长胡兰霞分享道。而澥浦镇中心幼儿园推广的无边界游戏范式，进一步深化了无边界的内涵——除空间无边界外，更延伸出内容无边界、材料无边界等含义，其探索的三级审议制度、创设有能力跨度的课程载体等实操方法，也通过跨区域教研在省内多所幼儿园落地生根。

无边界游戏的内涵在实践中不断丰富。各地幼儿园积极链接本土资源，让游戏融合地域文化，焕发出更鲜活的生命力。

金华市李渔幼儿园将非遗亲子创玩市集搬进金华市博物馆，幼儿们手持“寻宝探秘卡”，化身小小探险家，在展厅中探索地质岩石的密码、历史印刻的痕迹与恐龙生存的奥秘。完成任务后可获得“贝币”，用以兑换市集上由同伴创作的剪纸、扎染布艺、童趣漆扇等手工作品，从而实现文化探索与实践体验的深度融合。

桐乡经济开发区中心幼儿园则依托周边的200余家企业，梳理“15分钟企业资源圈”，围绕课程主题开展园企联动，将科创元素融入无边界游戏。在“拜访春天”主题中，幼儿萌生了“让春雨变干净”的想法，教师便带领他们参观污水处理厂，了解净水流程，回到班级后继续开展“雨水的净化”项目探究；走访房车生产基地后，幼儿自发改造园内报废的汽车，打造出专属的“儿童房车”；参观电梯工厂后，他们运用轮轴原理动手制作“人工电梯”……企业资源的引入，不仅丰富了游戏内容，也让幼儿的探索更贴近真实的社会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