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教育局教研室 朱华贤

课堂上学习语文三年级上册《大自然的声音》，一个学生站起来问：“老师，人的歌声是不是大自然的声音？”

教师稍稍愣了一下，随后巧妙地把“球”踢给全班：“同学们，你们觉得人的歌声是不是大自然的声音？”

学生们讨论得非常热烈，但莫衷一是，教师指名让一个说“是”的学生说说。

他回答：“因为人也是大自然中的一员呀。”

教师转而问大家：“人是不是大自然中的一员？”

学生们争论得更激烈了。

“不是。”一个男生非常肯定地作了判断，“我经常听到有人说‘人与自然要和谐相处’，如果人就是自然中的一员，那还需要相处吗？”

这个说法似乎很有道理，另一个学生突然想起：“我爷爷家里订着一本杂志，叫《人与自然》。如果人属于自然，那这本杂志的名称只要写‘自然’就可以了。”

这时，又有个学生补充了想法：“课文里没有把人的歌声写进去，就说明这不是大自然的声音。”

教师微微一笑，问道：“那我换一个问题：100万年前，或者更早时候的人，是不是大自然中的一员？比如刚刚开始直立行走的人，比如没有衣服、吃生冷食物的人。”

“好难。”教室里又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的学生眼睛盯着天花板，更多的学生皱着眉头，可以看出，每个人的脑子都在快速运转。

那个爷爷家里订《人与自然》杂志的学生说：“我觉得，那个时候的人应该是大自然中的一员。因为他们直接在大自然中生活，吃住都在山洞里、溪流旁……和其他动物差不多。”

坐在最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老师，早期的人类应该是大自然中的一员，今天的人已经从大自然中分离出来了。”

教师发现“敌情”：“那怎样才算分离出来了？”

“我说不清。”那个男生无奈地摇摇头。

教师表扬他很会动脑筋，然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人到底是不是大自然中的一员，要看从什么角度去认识。从自然科学特别是生物学的角度看，人当然是大自然中的一员。人是哺乳动物中的一种，人的许多基本特征，其他动物也有。但如果从人文科学特别是哲学的角度看，人不属于大自然。为什么呢？因为人有其他动物所没有的东西，是什么？你们想一想……”

“有头脑。”

“马和牛、鸡和鸭不也有头脑吗？”

“我知道了，有思想，会动脑筋。”

“对。人与自然界中其他动物最大、最重要、最关键的区别，就是人会——”教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出4个大字，“独立思考。”

“就是凭着这一点，哲学家才把人从自然界中分离出来。可以这样说，越肯动脑筋的人越聪明，越聪明就越会发现和创造，就越有可能成为优秀的人。”

忽然，前面一个小个子的学生问：“老师，在医院里躺了好多年的植物人，算不算人？”

砰的一声，像又一块石子扔进了池塘，学生们的眼光嗖地一下都射向教师。

教师愣了几秒，说：“你们都有头脑，去独立思考吧。”

这真是一个跌宕起伏、峰回路转、惊心动魄的教学片段。

从“人的歌声是不是大自然的声音”，讨论到“人是不是大自然中的一员”；再从早期的人到现代的人，从人的生活方式到人的思想，从生物学到哲学，最后又到植物人……就像从平地到浅滩，从浅滩到深潭，看上去弯弯绕绕，实际上流畅自然，由浅入深。

也许有人会质疑：对三年级的学生有必要讲这些吗？有必要讲得那么深吗？

笔者以为，该不该讲、讲得多深，关键看学生感不感兴趣，能不能促进思考、启发智慧，还要看时机合不合适。

记得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中写到这样一个事例：有一次，数学教师在课堂里讲到著名的世界数学难题“1+1”。有些学生很感兴趣，下课后开始钻研起来。几天之后，学生们把结果拿给教师看，说自己“算”（算出来）了。

教师一听，说：“你们‘算’（作罢）了。”

瘦弱多病的陈景润没有被困难吓倒，而是把这道难题记在心里，并以攻破它为自己的人生目标，终于成为一名大数学家。

因此，教师讲些学生可能暂时一知半解甚至无法企及的东西，也未尝不可。让知识的种子在学生心里扎下根，这就是好的教育。但有一个前提：为了顺利引导学生，教师必须走在学生前面稍远一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