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科技城小学 俞 莎
当下的学校德育存在两种极端现象。
一是全职太太型教师。这类教师事无巨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做又该如何做，全都由自己一个人负责。
就拿让学生当班干部来说，有三种“待开发”情况：学习不错，但集体荣誉感不强、协调能力也不够的；有管理潜力，但学习这关过不去，怕被同伴嘲笑的；有能力胜任却被家长认为“会影响学习”，想干而不敢干的。
教师使尽浑身解数，在“面上”做工作，宣讲当班干部的诸多好处，拼命做家长的思想工作；在“线上”做工作，联合同年级的其他教师，一起鼓励学生参与班级管理；还有的在“点上”做工作，先物色几个能胜任的学生，跟他们做朋友，个别交流，逐个突破。
可是，这些班干部们会坚持多久？会从心底里产生集体荣誉感吗？会真正懂得班干部的本质是服务吗？
二是甩手掌柜型教师。这类教师什么事都放手让学生自主管理，但学生难免会有处理不当的时候，一旦出了乱子，就把犯错的学生拉进办公室，狠狠训上一顿，或打电话通知家长，将一肚子怒火转嫁到家长身上……
如此德育并不少见，发火多了会形成习惯。更可怕的是，习惯会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和品性。
那有没有第三种呢？我把这种德育叫作“讲故事型”。
英国作家路易斯·卡罗尔说过：“故事是爱的赠礼。”一个故事或能移人性情，或能改善与他人的关系，或能沉思生存之意义，或能以新的视野和方式去体察大千世界。
记得六年级那年，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学生，名叫小欣，长得眉清目秀。通常农村完小新转进来的学生不仅成绩不如意，还胆小怕说话，班级融合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但小欣是个特例，短短一个星期，班里的学生都称她为“欣姐”，而且课堂表现积极，作业成绩也优秀。
正当我为班里多了一个全面发展的学生而欣喜不已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天放学后，小欣跑来办公室跟我说，她不想参加运动会。临近校春季田径运动会，各班级都在放学后加紧训练。我问她原因，她却低着头，不吭声，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终于，在我的一再询问下，她说出了事情的起因。她参加运动会的主项是800米，副项是垒球。在练习垒球的时候，旁边的男生都笑话她是左撇子。
听了这番话，我惊讶不已，为自己的疏忽而自责。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看着沮丧、委屈的学生，我握住她的双手，真诚地对她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孔雀在上帝面前抱怨道：‘你把我创造得如此美丽，从脖子到背脊，再到尾巴，五彩的羽毛如花似锦，熠熠生辉；脑袋上还顶着精致的王冠。美中不足的是，鸟儿们都讥笑我这沙哑的嗓门。你对待夜莺比对待我和其他鸟儿要好，你给了她一副悦耳动听的嗓子，这让我多么伤心哟。’这时，上帝说道：‘你不是说，你有一身美丽的羽毛吗？我为每一个造物都提供了一个天赋。夜莺虽然能唱美妙动听的歌，但她的羽毛却是灰不溜秋的。因此，你还是知足吧。’同学们并没有恶意，我会提醒他们。你是一个最幸运的女孩，父母给了你一个善于思考的头脑，又给了你一双跑得飞快的双腿，还给了你一只能把垒球掷得那么远的手。你说你幸运不幸运？左撇子怎么了？很多同学用右手还掷得没你远呢。”
在破涕为笑的同时，她已摆脱了左撇子的困扰。
第二天的晨间谈话时间，我把《孔雀的悲哀》这个故事讲给班上的学生听，并且表扬了小欣在学习和训练上的刻苦拼搏精神。
有几个男生望望小欣，又转而望望我，似乎有些难为情。
我想，这些学生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再看小欣，她依旧听得格外认真，仿佛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从她明亮的眼睛、挺直的腰板，我知道她已经释然。
从那天起，我坚信讲故事在德育活动中的价值。我觉得，一个教师至少要拥有100个故事。因为故事就像聚宝盆，你放进的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
如果全职太太型教师学会了讲故事，他们可以先用故事让学生明白“班级管理，人人有责”，再尝试“轮流班干部制”，让学生各自用行动去体验班干部的职责，感悟“集体的荣誉就是个人的荣誉”。
如果甩手掌柜型教师学会了讲故事，他们在“放手”的同时，就会用如阳光、如雨露般的故事，以及时常在“转角处”的回头，温暖学生、滋润学生，而不再用野蛮粗暴的说教招致学生的抵触心理和厌恶情绪。
然而，有故事的德育是不够的。一个故事只能让学生得到“道德”的“道”。“知道为道，体道为德”，“道德”的“德”需要通过“体”——体验、体会、体悟来实现。真心投入，勇于践行，自觉地改造自己的主观世界，才能将“道”升华理想人格，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德行”。
曾经我的班上有一个姓李的男生，入学没几个星期便以打架而闻名整个年级。用故事感染他？一天不知道要讲几个故事，讲完之后，三分钟热度，当面虚心接受，背后坚决不改。
经我调查，小李的父母知识水平高，平时也几乎不关注孩子的学习。在我为难之际，事情出现了转机。
一次，我在走廊上看到别班的一个学生在用零食逗弄我们班的小范，还顺手在她头上打了几下。小范是一个特殊学生，生活上不能自理，吃饭、如厕都成问题，语言与思维能力也十分欠缺。
我正要上前制止，突然小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过去对着那个学生一顿骂，然后把小范拉回了教室。
我询问了小李刚才发生的事，他眼睛一亮：“哦，老师说过不能打架，可我今天没打人。君子动口不动手，我骂他了。”
这话让我忍俊不禁，接着我继续听他兴高采烈地讲自己的“英雄事迹”，然后告诉他：“老师把你帮助小范的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希望你有更大的进步。”
他听后高兴地跑回教室。接着几天，小李除了上课还是要做小动作、开小差，作业质量依旧不高、字迹潦草，但是值得欣慰的是，下课时来办公室告他状的学生明显少了。
一天早上出操，我惊喜地发现小李牵着小范的手走在队尾，因为小范的行动迟缓，两个人明显掉队了。小李不停地大声催促：“快点，快点，不然我们班又要扣纪律分。”
我走过去对他一笑，用眼神表扬他，并示意他安静。
他的小脸涨得红红的，似乎又干了件大好事。
之后的日子里，早上出操、中午就餐、傍晚放学，他们两人就像班级的小尾巴一样手牵手跟在班级队伍后面，常常引来学校师生的惊异眼神。但这丝毫不影响小李对小范的帮助。
除了前文所说三种“待开发”的学生，第四种是小李这种调皮捣蛋、坏习惯一大堆、成绩又不理想的学生。还有第五种学生，他们学习成绩一般，管理能力也一般。在鲜花盛开的花园中，他们是那些还没绽开光芒的小花骨朵儿。如果教师对他们加以细心地格外照料，给予更多的营养、雨水和阳光，他们一定也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绚烂和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