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郭诗语

在长兴县煤山中学，有一个特别的地方。走进师生实验交流室，特斯拉线圈正在发出电弧，光导纤维悠悠传出一首歌，一颗草莓的虚像悬在空中，仿佛伸手就能摘到。桌上实验装置琳琅满目，有学生自制的石墨烯分子模型、简易电动机、不腐烂的苹果肉……每一件作品旁都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日期，像极了博物馆的藏品。

它的“馆长”叫汪忠新，一名在乡村教师岗位坚守30余年的实验室管理员。

1994年，从安徽师范大学毕业的汪忠新来到煤山镇，成为一名科学教师。那时交通不便，生活条件艰苦，但乡村学生对知识的渴求让他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30多年。2009年，煤山镇4所中学合并为现在的煤山中学，他从科学教师转岗为实验室管理员。慢慢地，汪忠新把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角落，变成了全校最有趣的“科学空间站”。当看到光敏电阻阻值变化、看到超导块在液氮降温后悬浮起来……学生们眼里的光，点亮了他们探究科学的热情。

“小实验是孩子们学习科学的垫脚石。”这是汪忠新常挂在嘴边的话。

光合作用实验是初中科学的经典内容，却是一个难度颇高的实验。试了多次后，汪忠新发现天竺葵叶子是绝佳的实验材料。他选了一个“静”字，在黑色纸上先把“静”字镂空，将天竺葵叶片饥饿处理一夜后，再将黑纸片覆盖在叶片两面，光照了一个上午，然后用酒精脱色，滴上碘酒，一个蓝色的“静”字浮现出来，连笔锋都清晰可见，引得学生惊呼。“只要肯动手做，再难的实验都不难。”他说。汪忠新为此还将天竺葵种进了学校植物园。

自制简易电动机是他带学生做了十几年的经典实验，但有个难题始终困扰着他——线圈有时任凭怎么调试就是不转。有一回，他又被这个“老毛病”卡住了。磁场有，电流有，线圈也没问题，该刮的绝缘漆刮了又刮，可电动机仍然纹丝不动。眼看着下午就要面对200多个学生，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反复琢磨，几乎要泄气的时候，一个念头闪过：会不会不是刮得不够亮，而是刮得不够宽？他试着在线圈引线末端沿着圆周将绝缘漆多刮了一点，刮到略微超过一半的位置，既保留了换向功能，又让通电时间足够长。往支架上一放，线圈立刻轻快地转了起来。这个微小的调整破解了多年的难题。那天下午，学生们用这个诀窍动手实验，三分之二的小组都成功让电动机转起来了。

学生们愿意亲近这名带给他们好奇的实验教师。曾有3个调皮的男生在校园里抓到一只壁虎，兴冲冲跑来问怎么处置。汪忠新没有敷衍，他给壁虎拍了照，让男生们亲手把它放回树丛，还认真写了一个“让生命回归大自然”的小故事，鼓励学生关爱生命。3个学生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发现”被如此郑重地对待，开心了好久。

实验室工作看似琐碎，汪忠新却做得一丝不苟。他的严谨，是实验室的“安全底线”。做洋葱表皮细胞观察实验，小刀片要提前消毒，防止学生割伤感染；制氧气用的二氧化锰，要仔细检查是否混入碳粉。曾有教师做氢气燃烧实验没验纯，被他当场严厉批评。他的原则只有一句话：“每细心一点点，就会安全一大截。”

在做好常规工作的基础上，汪忠新致力于推动实验室的创新。如今，煤山中学已拥有8个功能分明的实验室：4个基础实验室保障科学课程的基本实验需求；师生实验交流室、分子模型教室、能量转化体验室、超导梦想空间等4个特色实验室则作为新型教学空间，满足科学拓展的需要。其中，超导梦想空间将前沿的超导科普带入中学校园，那台“人造太阳”托卡马克装置模型尤为引人瞩目。依托这些科普创新实验室，煤山中学的科技教育已然打出了一张亮眼的招牌。

从科学教师到实验室管理员，对于这个岗位的教育力量，汪忠新有自己的体会。“实验需要不断探究，越深入，越感到自己不懂的太多。我希望每个学生都能永葆好奇，心怀谦逊，去探索无穷的科学世界。”他相信，小实验是种子，播下去，未必马上发芽，但总有一天会在某个学生的生命里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