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池沙洲

这是一所不可思议的学校。从学校领导，到专业负责人，再到一线教师，无不对当下AI技术的发展有着丰富的认知和深刻的见解。

“德国大街上跑得更多的还是燃油车。”温州市职业中等专业学校校长朱瑚向记者讲述去年11月出国考察的见闻，喟叹不已。在新一轮工业浪潮冲击下，在中国电动汽车的竞争下，朱瑚看到，德国汽车流水线上“祖孙三代”拧螺丝的岗位正在消失，新的就业机会尚未形成，人才培养模式的迭代已经滞后。

朱瑚认为：“中国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又恰逢AI时代的到来，职业教育已经不能再摸着原有的路径过河。”

一所鼓励学生使用手机的学校

和绝大多数学校不同，温州市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并不禁止学生使用手机。相反，朱瑚认为手机是学生必备的学习工具。“任何一个终端，不论是电脑，还是某种电器，都没有手机来得方便和智能。关键是如何引导学生正确使用手机。”

说着，朱瑚给记者看了一条视频：傍晚时分，学生们聚集在学校露台上，海景、蓝调、晚霞、笑声、青春……学生的随手一拍，在短视频平台收获了超过118万的点赞量，并被转发到外网，评论区充满了对“可以看海的学校”的无比羡慕。

既然年轻人是数字时代的土著，那就让他们继续学习，并将数字能力发挥到极致。这种学习的呈现方式，并不是听课、写作业、考试，而是在实战中磨炼，甚至不需要什么高端的设备，仅仅是用一台不起眼的手机。

他又给记者看了几条学校的官方宣传视频，精巧的创意、娴熟的剪辑、热情的文案，很难想象这些出自中职生团队。AI时代为普通人的创意落地提供了可能。朱瑚解释，学生一开始的想法可能不是很成熟，文字组织也不完美，放在以前，根本达不到出片的水平；但在AI的加持下，这些都不是问题，学生的各项能力会在实际工作中获得提升。

2025年6月，“小创智答”平台正式上线。这是一个完全由学校教师设计搭建、以千问大模型为基座的智能体，用于回答学生和家长关于课程设置、专业前景、活动安排等方面的问题，尤其是在招生季，能够将教师从繁忙的人工答问中解放出来。

现在，“小创智答”除了履行“教务处教师”的咨询职能，还能胜任专业课教师、职业规划导师等不同场景的教师职能，随时随地通过手机为学生提供个性化的校内服务。

一所鼓励学生创业的学校

学校的教育哲学是“创”“生”二字，“创”包含“创意、创新、创业、创造”四大理念，“生”则包含“生存、生活、生命、生态”四大理念。其中，“创业”一词在高中阶段极其罕见，故而显得特别亮眼。

“现在高校的很多专业在教学生一些过时的知识，如果按照既有的学习模式，一个学生在高中时期选择了专业方向，等到读完大学，可能他学习的内容在社会上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朱瑚坦言，因此学校非常尊重学生的创业意愿，并提供充分的政策和空间支持。校内设有创业孵化园，这是一幢漂亮的乳白色建筑，名叫“一职More”（该校在当地被称为“温一职”，“More”则寓意学生未来发展的多种可能），目前已有多个学生工作室入驻。

记者在应允工作室见到创始人兼CEO——高二学生应允时，他正在指导学生团队工作。很多学生一有时间就到他这里“上班”，其中的几个业务骨干已被应许毕业后正式加入他的“公司”。

应允个头不高，精力充沛，非常健谈。他说自己从小就有创业梦，同时也热爱体育和摄影。中考结束后，虽然成绩上了普高线，但是他对普高的生活没有兴趣。最终，他选择了温州市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因为数字媒体技术专业可以学习摄影，这对他尚有一定的吸引力。

一进学校他就要求创业，没想到学校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宽容，还专门从校外聘请专业人士对他的团队进行指导。这两年，学校官方的摄影和短视频制作，都由应允工作室包揽。因其质量和口碑不断提升，从去年年初开始承接对外业务。

目前，除了保留本部的原有业务，应允还在东阳和杭州开设了“分公司”，正式签约演员和歌手，分别经营短剧和音乐制作。公司旗下的很多工作人员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的“大老板”是一个还没有走出校门的中职生。

一所鼓励学生拥抱AI的学校

应允的一个重要合作伙伴是学校计算机网络专业的学生陈炫熠，他一个人搭建起了整个工作室的管理架构。当然，仅凭入学一年的所学是远远不够的，陈炫熠用Claude Code辅助编程，相当于几乎零成本雇用了一批程序员。

在应允工作室，学生们用大语言模型来写剧本和文案，用多模态大模型Gemini生成剧本和分镜脚本，年初爆火的Seedance2.0则被用来制作画面特效……无论在真人短剧，还是在新兴的AI短剧赛道，“新脑子”永远会让成年人感到望尘莫及。

“AI的作用是将不同的专业融合起来，形成通用性，从而更便于学生绘制自己的职业生涯蓝图。”此时此地，朱瑚对AI的认知正被学生创业现实印证。一些已经毕业和创业成功的学生，经常以无偿授课、设备借用、词元赠予、提供实习等方式反哺学校，在若干领域形成学生“学习—实习—就业—创业”的良性循环，一代又一代地延续着温州人血液里的创业基因。

明年，应允和陈炫熠都将成年。应允将正式成为自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炫熠则打算离职成立AI公司，而应允欣然允诺，种子轮就给予好友40%的重仓投资。

在温州市职业中等专业学校，记者看到了很多使用AI的场景：在亲水广场，学生操纵和逗弄机器人、机器狗；在数字非遗实验室，学生设计、建模、打印、打磨文化产品；在数控车间，学生用教师“手搓”的加强版机床加工标准化的工业零件；在学校“王牌专业”工业物联网的实训室，“全国技术能手”李江帮记者戴上VR眼镜，体验虚拟大棚如何按照光照、温度、湿度、氧气浓度等数据自动作出决策……

但让李江心心念念的并不在此，而是教学生使用华为的鸿蒙系统。“鸿蒙生态是一片尚待开发的处女地，如果我的学生掌握了基本的编程技术，同时了解鸿蒙系统的底层架构，就可以成立一人公司，利用AI工具开发各种新的应用，成为鸿蒙版图中的‘超强单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