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宁市马桥中心小学 陈彦宇

三年级是小学阶段的一道分水岭，学生的个性有无限发展的可能。

小谦聪明、活泼，却太过于“佛系”：语文教师批评他字写得不好，他乐呵呵地接受；数学教师发现他思维逻辑很强，鼓励他接受更大的挑战，他却仿佛自带绝缘体。对他来说，差不多就好，没必要对自己要求太高。

直到一次常规的座位调整，搅动了小谦这潭死水。

副班长小语坐在了小谦前面，这是一个做事认真、学习踏实的女生。就拿班里推行的阅读积累本来说，小语的本子一直都是全班最赏心悦目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甚至每一页都用心绘制了贴合主题的小插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为什么，小谦仿佛受到了刺激：原本字迹潦草的他，竟然开始用直尺画线；为摘抄一段恐龙化石资料，他主动查阅了多本百科全书；就连下课时间，他也不像以前一样冲出教室玩耍，而是坐在座位上捧着课外书阅读。

心理学中有一个利用人性中“Dark Side”（暗面）的理论，认为妒忌、羞耻等负面情绪也能成为向上生长的动力。心理学大师荣格曾说，阴影中蕴藏着最珍贵的生命之光。

小谦作为一个沉浸于自我舒适区的学生，近距离直面一个极度追求完美的同龄人时，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心理失衡，他体内的“暗面”就在此刻被唤醒。他不再是那个对一切无所谓的乐天派。

作为班主任，我清楚地看到，小谦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那双眼蕴藏的并不是崇高伟大的梦想，而是一种极其原始的较劲，是一股“野心”。小谦就是想赢小语，看看赢了她之后，不骄不躁的小语会有什么表情。

每次交作业时，小谦总会有意无意地瞄一眼小语的进度，那种咬牙切齿的表情明显流露出胜负欲。

语文教师劝他：“小谦呀，你要端正心态，学习是为了提升自己，而不是争强好胜。”

我却选择沉默旁观，我知道，这可能是小谦第一次对某件事表现出渴望。

在传统的教育语境中，我们赞美温、良、恭、俭、让，“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告诉学生“超越自己”；当“爱的教育”遇到学生的“暗面”时，大人们会在第一时间将苗头掐灭。

当班主任的这两年，我看到太多的学生“躺平”，也很难看到想要抓住点什么的生命张力，哪怕它有点偏执、略带粗糙。我希望学生能够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挣脱那层平庸的壳，开动心底的那台“内燃机”。

我现在要做的是等待，等待小谦这把火烧透。

终于，在“最美阅读积累本”阶段性展评上，小谦迎来了他的高光时刻。他的阅读积累本被投影到希沃大屏，全班学生发出惊呼。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摘抄，而是一份精美的、充满思考的图文记录。不仅字迹工整、图形美观，而且读后感视角独特，震撼了学生，也震撼了我。

小谦毫无悬念地拿到了阅读积累本评选的最高分。我知道，火烧透了，该我出场了。那天放学后，我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

我以为会看到一个沾沾自喜、仿佛戴着状元帽的胜利者，却看到了一个眼神清澈明亮的少年。

“怎么样？这下你打败了小语，是不是特别开心？”我半开玩笑地试探他。

小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用稚嫩的声音说：“老师，其实评选前我就发现，我已经不在乎能不能超过小语。当我的本子被展示的时候，我更这么觉得。这段时间，我努力阅读、努力积累，能做出这样的笔记，我觉得自己很棒。我以后都会这样。”

那一刻，我看到小谦完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淬炼。那个为了打败别人而生出的“暗面”，仅仅是一截助燃剂。借助“暗面”，他攀爬到高处，从书籍中汲取力量，当体会到学习的快乐与心流时，小语这个假想敌也就自然消失了。

在教育的长河里，我们会遇到很多像小谦这样的学生，他们或许会暴露出“暗面”，显露出些许不完美，但请不要急于用道德的标尺去丈量和打压。给成长一点时间，给“野心”留一点空间，在汗水的浇灌下，“暗面”也能悄然变亮，升华成学生追寻正向价值的内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