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郭诗语/文 杨 倩 王 楠/摄

在青田县山口镇初级中学，初三年级的教室在教学楼顶层。从走廊上眺望，视线越不过一座座山。近处是山，远处也是山。

是篮球把女孩们带出去的。上海、北京、辽宁、吉林、宁夏……她们的地图一路扩张。2025年年末，长春下着大雪。南方女孩季希妍第一次看到那么厚的积雪，欣喜极了，她抓起一把，握在手心里，消减了不少对比赛的紧张感。

那趟出门，山口镇中女篮队拿下第二十一届中国中学生篮球锦标赛（初中女子组）全国第八名，是本届赛事中唯一晋级前八的乡镇学校队伍。而这成绩不仅是这支乡镇女篮队史上最佳战绩，也是浙江省在这次赛事中的最佳战绩。

2011年，教练雷华杰带着一群孩子在操场上奔跑、投篮的时候，没有想过要改变谁的命运。最初，作为体育教师的他只是想给镇上的留守儿童找个周末的去处。2017年，女篮队拿下了县里的四连冠，省赛也打进了前五。雷华杰开始意识到，篮球是一条路。

肩上的责任从那时起变重了。

周五放学后，校园里只剩下女篮队。她们吃饭、更衣。傍晚6点，天空氤氲成深蓝色，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投在塑胶地上，投在奔跑的身影上。砰，砰，砰……篮球砸向地面，弹起来，再砸。一声一声，在群山间回荡，倔强而坚韧。1114个小时，这是她们一年最基础的训练量。

球场就是200米跑道操场中间的那块地。一分为二，左边是2021年用篷布搭起的球馆，右边露天。球馆四周用来挡风的喷绘布上，往届队员的个人照依次排列，每张照片上都有姓名和就读高校。从球队走出的第一个职业球员林心怡，以高水平运动员身份考入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最早一届队员朱泮晓，如今已是温州一所学校的体育教师。

女孩们每天从篷布底下跑过，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些师姐。上一年，队里的12名毕业生全部考入重点高中，目前的队伍里，多名队员入选国家级训练营，有望成为职业球员。她们相信，打球能打出更好的未来。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出去比赛，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没有室内球馆，因为她们晒得很黑。”雷华杰说，“姑娘们能吃苦。曾经一场比赛，打了5分钟，对方抬下去3个人，我们的姑娘摔了爬起来继续打。”硬件设施落后，山口女篮令人瞩目的成绩全靠勤奋和汗水拼出来。以校为家，一年365天，只有过年才放10天假。

3月14日，周六，早晨8点半，阳光很好，但初春的风吹过来还是冷的。女孩们穿着背心短裤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省联赛马上就要开打，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忽然一个女孩倒在地上，抱着腿啜泣，肩膀在抖。是脚崴伤了。队友把她扶到边上，雷华杰没有去安慰。“继续！”他朝其他人喊，头都没转。场上的训练没有停，球还在拍，人还在跑。

过了一会儿，雷华杰才走过去，蹲下来，把她的脚轻轻托起来看了看。他从口袋里掏出绷带，把脚踝一圈一圈缠紧。“让痛感缓一缓再去处理比较好。”他向记者解释道。

在队里，雷华杰扮演的是一个刻板印象中的父亲角色，他不太擅长和这些青春期的女孩谈心，也很少嘘寒问暖。但他从早站到晚，训练多久他就站多久。他一直在场，女孩们都懂。“她们的师姐泮璐通过了教师招聘考试，即将回来任教。有了女教练，能解决许多‘不方便’。”雷华杰说。

篮球成为山口镇中的精神符号。学校里每个学生都有一只篮球，每周一节篮球课。班班有球队，年年有比赛。男孩女孩们都会在课间跑到操场上打一会儿球。“顽强拼搏，永不言弃”，这不仅是赛场精神，更是这所乡镇中学的育人底色。

拍球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来，此起彼伏，越过篷布，越过学校，越过群山。“一支女篮队盘活了一所学校的精气神。”校长王寿环说。

山那边是什么？山那边有雪，有更大的世界，有师姐们走过的路。女孩们知道，手里的这颗球，能把人带到更远的地方去。

①训练间隙，几名队员凑在一起，对着记者的镜头留下了一张合照。

②③⑤从体能到个人技术，从战术到配合，高强度的训练日复一日。

④⑦省联赛开赛在即，教练雷华杰讲战术讲得更细了，队员们听得认真，在训练中拼抢得也更积极了。

⑥上场前，队员们围成一圈，攥指成拳把球夹在中间，喊一声“加油”。这是她们独有的打气方式，简短，有力。

⑧课间，队员们会聚在一起讨论习题，遇到解不出的，就去找老师。“做好人，读好书，打好球”——教练说过的，她们都记着。